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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博提现流水不足什么意思,蒋苡芯:别再伤害了,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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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博提现流水不足什么意思,原创: 蒋苡芯 有间大学

从17岁做家庭教师至今13年,台湾作家吴晓乐一次次踏足许多家庭的秘密花园:有人坚信女儿患有多动症,直到她真的患上多动症;有人做了母亲,却习惯在深夜躲进厕所痛哭……

他们最隐秘的情感,最无奈的选择,最伤痛的疤痕,悉数摊开在她面前……

10年前的那场逃跑,给吴晓乐留下了很深的影响。

许多问题常常在深夜不受控制地盘上心头。“他被打了那么多年,我走之后他还会继续被打吗?”“这个小孩还好吗?他有办法逃脱困境吗?”“他未来会长成什么样的大人?”……

但绝大多数时候,吴晓乐害怕去回想。记忆中,那是个干干瘦瘦的14岁男孩,全身捏不出几两肉,但戴着一副很笨重的眼镜,度数有七八百度,吴晓乐将他称为“眼睛仔”。

第一次见面,眼镜仔妈妈开口的“提点”就把她吓了一跳。

“老师,我跟你说,我这孩子就是笨,做什么事情就是慢,怎么教都教不会,之前的老师都放弃了。”“老师,我儿子如果不乖,或者题目写错,你就用力给他打下去,孩子有错,就是要教育……”

相比于吴晓乐的失措和震撼,眼睛仔反而淡定许多。从头到尾只是佝偻着身躯静静坐在一旁,近乎无声地呼吸着,只盯着自家木桌上的纹理,未抬头看一眼。“仿佛这场对话与他无关,他是个局外人。”

局外人的身份本应属于吴晓乐。她毕业于台北大学法律专业,从17岁做家庭教师至今13年。对外解释的工作内容是每周2个小时对中小学生进行课外辅导,但她却在太多的“有意无意和不得不”间,踏足着“眼镜仔们”的家庭秘密花园。

他们最隐秘的情感,最无奈的选择,最伤痛的疤痕……悉数摊开在她面前。

故事重叠着故事,被施暴的孩子、自私冷漠的母亲、毫无责任的父亲……吴晓乐常想,“难道父母怎么对待小孩都是正确的吗?家庭教育的底线在哪里?”

2014年,吴晓乐将8年家教过程中的所见所想写于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一书。

5年后,此书在大陆上市,吴晓乐告诉《新周刊》,她确实想过将那些发生过的事表达得更正向、明亮且温暖,从而让伤害得到淡化和舒缓。

“但我不能那么做,我记得那些脸,记得他们的表情以及他们对我说过的话。如果我做出不实的证言,我会对不起那些伤痕,因为没人记得它们。”

他不是笨也不是迟钝,

他不过是个被吓坏的小孩

某种程度上,吴晓乐写书的决定来源于内心始终觉得自己对眼镜仔有亏欠。

吴晓乐记得,那天在接受完眼镜仔妈妈的念叨后,她坐到了眼镜仔的案头前,刚打开试题本5分钟,眼镜仔的一个举动就走进了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。

吴晓乐指出了一个错误,“那只是个非常细小、无关紧要的小瑕疵”,但眼镜仔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,肩膀很快拱起来,背部微弯成弓形,脸侧向与吴晓乐相反的方向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我以为你会打我?”

“我为什么要打你?”

“妈妈不是允许你了吗?”

“但我不也告诉你妈妈,我不会打你吗?”

吴晓乐看到,眼镜仔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低头,右手捏着试题本,指甲掐了进去。

眼镜仔告诉吴晓乐,他的母亲会和之前的每一个家教建议,“只要我犯错,就打下去,多打几次我就会记得不再犯相同的错了。”眼镜仔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但我好像真的很笨,被打这么多次,还是常犯一样的错。”

上一个家教辞职时,曾向眼镜仔母亲抱怨,“我打你儿子都打累了。”

吴晓乐得知,眼镜仔从初中起就常因成绩不好被理化老师打骂,导致其上高中后对理化科目半点提不起兴趣,虽随着升入高年级学校没人再对他进行体罚,但战线却逐渐转移到了家中。

为让眼镜仔安心,吴晓乐告诉他,“用成绩来决定体罚,我觉得这是最不负责任的方式,当下或许呈现出不错的成绩,但之后可能会制造出更多问题。”她与眼镜仔约定,自己绝不体罚他。

“真的吗?”眼镜仔看向吴晓乐,那一刻吴晓乐觉得,厚重眼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其实又圆又亮。

逐渐,吴晓乐发现一个事实,眼镜仔教起来确实比较费力,一模一样的题型前一分钟才讲解完,他仍无头绪作答。他的思路像是被谁猝然设了路障,没办法再前进一步。

又观察了一阵,吴晓乐才意识到,眼镜仔对“写下答案”这个动作有心魔。

在空调恒温25摄氏度的室内,每次握着笔,就快要写下答案了,眼镜仔的汗水不停从脑门冒出,眼睛开始骨碌碌地转,频频偷看吴晓乐。“那眼神,像是在默读我心底的念头,也像是在预防我下一秒的动作。”

眼镜仔告诉吴晓乐,之前的家教老师会一题题盯着他看,视线几乎已经粘在考卷上。

那是母亲花一小时1200元台币(相当于人民币270元左右)请来的名师,每当他写错答案时,就会被老师拍头,“好几次,我的眼镜都被拍掉在桌子上。”

当母亲责怪老师儿子成绩为何没有进步时,眼镜仔还会被拿热熔棒打手心。

有一回,学期阶段性考试前一夜,那位老师拿出一张自己出的试卷给眼镜仔做,看着错题超过一半,眼镜仔被撩起了小腿抽打,“我很痛,可我不敢哭。“

吴晓乐问眼镜仔,“你妈妈知道那个老师打你打得那么凶吗?为什么不告诉你妈?”

她听见眼镜仔极为不自在地回答,“因为老师打我,是我的错,我没有把题目做好。我跟妈妈说,妈妈只会更生气,搞不好也会打我一顿。”

那一刻,吴晓乐才突然意识到,眼镜仔不是笨、也不是迟钝。“他不过是个被吓坏的小孩。”

他的父母真的爱他吗?

他们的爱正常吗?

在眼镜仔家当家教的半年,被吴晓乐称为黑暗时期。

她每周6天都在害怕补习日的到来,而当每次从眼镜仔家的大门迈出时,所携带的阴郁心情会影响她其余6天的状态。

吴晓乐也逐渐拼凑勾勒出这个家庭的面貌。眼镜仔的父亲在一家中型规模的传统产业公司上班,从小职员做起,历经二十年的苦干实干坐上总经理的位置。

这位父亲习惯晚归,无论加班应酬与否,每天最早9点到家。

有一天7点左右,男人出现在家中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又匆匆出门,吴晓乐在眼镜仔母亲的脸上,看到了深深的失落。

这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女性,每日赋闲家中,等丈夫回家及教育眼镜仔成为她生活的全部重心。吴晓乐对她最深刻的印象是“大部分时间坐在沙发上”。

一日,吴晓乐在给眼镜仔讲题时,突然听到从主卧室传来的争吵。眼镜仔父亲问,“你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,一个月跟我拿那么多钱,却连个儿子都搞不定?……我跟你郑重警告,我不会让他去读那些没听过名字的学校。他没考好,干脆送他到美国。”

没过多久,一声女性的尖叫声传来,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样我就得一个人在家了?”

讲课的音量终究无法盖过夫妻激烈的龃龉,吴晓乐听见,眼镜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,“老师,没关系,我早已习惯了。”

随着大考临近,眼镜仔的母亲似乎“把压力都变成了动力”,在吴晓乐面前“算账”的情形越来越常上演。

“数学为什么错了六道题,上次才错三道。”“从幼儿园就给你补英文,没办法拼一次满分?”说到激动之时,漫骂、巴掌、拳打脚踢悉数用上。

目睹着一切发生,彼时还很年轻的吴晓乐时常“不知如何是好,劝阻几乎没有用。”她看得出眼镜仔在隐忍,他曾悄悄和她讲,“老师,对不起,请你别生气,也不要辞职。下一次,我会考好一点。”

“但我还是落荒而逃了。”吴晓乐说,自己几乎是以一种夹着尾巴的狼狈姿态离开。她那时刚满20岁,无数个夜晚被眼镜仔和他的妈妈袭进梦魇,心中布满灰色悲观的想法。

在外人看来,这个小男孩拥有极好的家庭条件,每天上下学由妈妈开名车接送,每天的早餐必定是一份由鸡汤熬成的滋补品和一颗鸡蛋。

“大家都会说眼镜仔命很好,生活在很幸福的环境中,可是他的父母真的爱他吗?他们的爱正常吗?”

这个问题曾困扰吴晓乐多年,直到近来她才有了答案——眼镜仔和母亲的关系很复杂,母亲将无力反抗丈夫的情绪排泄在孩子身上,孩子很想帮助母亲,但无论从学习还是言语上,同样无力。

很多时候,相比于大人,孩子的懂事程度远远超过吴晓乐的想象。

“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,

什么才是为我好。”

不止是眼镜仔,15岁的女孩若娃亦是如此。

对比若娃母亲的高大肥胖,若娃是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子,但学习成绩一塌糊涂。初见时,吴晓乐被其母亲告知,“若娃患有adhd(多动症)”。

在担任若娃的家庭教师之前,吴晓乐其实接触过多动症少年。“但若娃的表现和他们都不同”,她在看小说、编手环或是陪母亲吃饭时,可以安安静静坐好几个小时。若娃的记性也很好,一些生活琐事几个月都记得清楚牢靠。

但对于没教几天的公式、模拟了十几次的题型,一转眼她就忘得干干净净。

一天若娃在服药时,吴晓乐终于忍不住好奇问:“吃这些药,会对你的身体或大脑产生什么影响吗?”

吴晓乐没想到得到的答案是,“妈妈叫我吃,我就吃啊,可是老师,我偷偷跟你说,我认为我没有adhd。我也不喜欢谁称我‘多动儿’,我并没有正常吃药,常常把药扔进马桶冲掉。”若娃始终没有戳破母亲的缘由是,“不按她的意思做,她会很难过。”

“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,是因为哥哥不在了,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当若娃将属于自己家庭最大的秘密与忌讳告知吴晓乐时,她是有些懵的。

若娃的母亲曾经也很瘦、很漂亮,工作能力出色,有众多追求者,若娃的父亲是其中之一。

然而母亲本该继续灿烂的人生戛然在家中保姆打来电话的那一刻。“保姆在隔壁房间做事,哥哥睡到一半醒来找不到人很紧张,恰好窗户开着,他站在床上往窗户爬,整个人就掉了下去。”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,仍未救治回来。

从那之后,若娃的母亲似乎变了一个人。疯狂地迷恋上甜点;对若娃进行无微不至的照顾,将她放在手掌心里宠爱;查看所有同学发给若娃的手机信息;带她跑遍各大医院,只为确诊自以为孩子患有的多动症……

若娃说:“可是,我不能不管妈妈啊,她需要我,她想照顾我!老师你懂吗,我不能没有adhd,我不是在开玩笑!”

若娃的父亲起初很抗拒女儿患有adhd一事,但由于繁忙,几年下来也就慢慢接受了“事实”。

吴晓乐说,她相信以若娃优良的家庭条件,哪怕最终这个唯一的女儿没有获得学历也不会吃苦。

只是吴晓乐忘不了,那天在若娃父亲讲出“反正你长得很漂亮,不用太担心未来,只要把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的,找一个经济条件不错的男朋友”这句话时,若娃困惑地问她——

“老师,我真的不知道,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,什么才是为我好。”

“我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我”

周转于不同的家庭间,吴晓乐时常觉得,大人们都习惯性地把自己的人生功课丢给小孩去写。“但茉莉是少见的,将自己功课写完的母亲。”

吴晓乐曾辅导茉莉女儿叶子的功课近2年,在太多与茉莉细碎的聊天中,她拼凑出了这个家庭三代人的生存样态。

从小,茉莉就被自己的母亲教育,“因为你是女生,所以你要变得更为优秀。因为在这世上,女生表现九十分,跟男生表现八十分,在外人眼中是差不多的。”

她被自己的母亲寄予厚望,希望能替母亲完成年轻时的遗憾——考上最好的中学,考上最好的大学。

在结婚之前,茉莉无疑是不负众望的。她考上了台湾最好的大学,之后又进了研究所,成为里面最年轻的面孔。

可当她准备继续攻读博士时,却被母亲极力阻止,“你搞不清楚吗?你现在二十四岁了,再念上去,等你拿到博士,都快三十了,谁要娶一个三十岁的女博士?”

她妥协了,嫁给了老实的医生永信,生了女儿叶子。茉莉曾告诉吴晓乐,“她不爱永信,但永信会是个好丈夫。”

婚后的茉莉放弃工作赋闲在家,开始了她人生中最缓慢的时光。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床,看预录的影视剧,漫不经心地打扫房间,去百货公司负一楼买菜。

不知从何时起,茉莉习惯在深夜躲进厕所哭,她咬着自己的手抑制哭声,不能吵醒女儿和丈夫,她的手上满是齿痕,但永信从未看到。

茉莉开始变得多梦,梦见最多的,是那天她拒绝升博邀请从教授办公室出来时,教授和她说的那句话,“只要你愿意,你的成就不止于此。”

于是,在茉莉的女儿小叶上小学那年,她决定外出工作,后慢慢深入公司决策中心,收入十分可观。

但同时,茉莉与永信的互动少了,永信窝在书房、外出打球的时间多了。

恰逢此时,茉莉突然被妈妈逼着生二胎,“你不可以只生一个。一来小叶是女的;二来她的成绩太烂了。我真想不通,一个是台大硕士,一个是台大医科,照理说,小孩会遗传到父母的智商。怎么小叶这么笨?你关心过她的功课吗?”

茉莉告诉吴晓乐,她其实很早意识到,小叶是个普通的孩子,天资和学习能力都很普通。

但在六年级下学期的一次阶段性考试中,小叶竟考了全班第三名。那是小叶最好的名次,当晚,永信定了高级西餐厅带他们去庆祝,三个人点了四千多元,永信不停夸奖小叶,“不愧是我的女儿”。

但茉莉知道,小叶考试作弊了。老师给她来过电话。

茉莉第一反应是生气、厌恶和耻辱,但她很快觉得伤心,她去问小叶为何作弊,得到的答案让她的心揪作一团,“我偷听到你跟朋友打电话,说外婆觉得我笨,我不是故意要作弊的……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开心……”

看着哭红了脸的女儿,茉莉觉得,最该认错、道歉的人,不是小叶,小叶不是坏孩子。她告诉小叶:“对不起,是我错了,妈妈忘记告诉你,你之前的名次很好了,那也是你努力的成果。”

下次考试,小叶被打回了原型,成绩退回十名开外,永信知道后态度冷漠,茉莉不以为然,仍带着小叶去餐厅庆祝。

茉莉告诉吴晓乐,有时看着叶子,觉得像看到曾经的自己,被安排、被期待、被裹挟。

“可是,我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我,那很痛苦,有太多不必要的执着,到我这一代该结束了,小叶应该有她自己的人生。”说这些话时,茉莉看向窗外,右手揉搓着左手的指节,眼眶些微泛红。

聆听着这一切的吴晓乐觉得,她在那一刻看到了一个在女儿、妻子、母亲各个角色中,反复取舍比例的女人。

“茉莉决意给小叶剪段所有束缚,让她可以自由地伸展手脚,茉莉可能因此被贬抑为一个疏于管教孩子的母亲”,但吴晓乐觉得,这些都没关系,因为茉莉会学会勇敢的。

“我看得出,世界上茉莉最爱的人是小叶,茉莉不能失去她。”

✎作者 | 蒋苡芯

本文首发于《新周刊》第552期

原标题 |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,

别让每个孩子带着哀伤的灵魂长大

配图 | 电视剧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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